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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森林与德国文化精神

2018-09-10 16:19:31 | 来源: | 阅读:972

如果说中华民族是个内陆腹地的民族,英国民族是个蓝色海洋的民族,那么德意志民族则是个绿色的森林民族。森林的性格即德意志民族的性格。森林的一切,构成了德意志民族的气质和心态,并反映在她的文化形态中。   
  

我之所以提出德国森林和德国文化这个命题,是因为我身上仿佛有种“森林渴”。我感觉长久远离树林的人少不了烦躁,身心是无法健康的。德国是第一次林业革命的发源地。直到今天,她的国土仍旧有四分之一被森林覆盖,德国林业理论和人工林经营仍旧属于世界一流水平。研究世界林业必须研究德国,恰如研究西方音乐史、哲学史和科学史不能绕过德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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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林业之所以享誉世界,原因有两个:

第一,近代科学的林业首先在18世纪的德国崛起。

第二,德国林业发展过程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反映了人类对森林的正确认识过程和善于处理人类自身与森林关系的过程。


这第二条原因,如果把它置于一个大的人文背景下来考虑,就是此文的由来。在德意志民族的气质中有一种森林的风格:稳重、深沉、内敛和肃穆。但是森林同时具备了幽深和恐怖,具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神氛围。一方面产生过歌德、普朗克和贝多芬;一方面又在一个狂人的操纵下进行了最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堕落到最原始、最野蛮的兽性。不幸这两者都属于德意志民族,这种神性与魔性并存搏斗的现象其根源与森林有因果关系吗?  


可惜这不是本文论述的意图,而可以另写一篇长问,题目就叫《德国森林性格的两重性》。这里的叙述只是为了表明这样一个观点,即德意志民族性格与德国森林有关,就是说与多瑙河、莱茵河和易北河流域的森林有关。走出这一片德国森林就不会再有第二种德国森林精神,好比巴西的热带雨林培育出一大群桑巴舞大师,而西伯利亚的大森林孕育了光彩照人的俄罗斯歌剧名家。德国文化应该注定具有德国森林的风骨。  


在德国诗歌中,森林是一个重要主题。普鲁士诗人恩茨·维彻特是赞叹森林的歌手,他自称为“森林中的漫游者”。他说,他一生最幸福是从他的童年起便生活在大片森林中;森林上面是大片多姿多彩的浮云;云彩上面是辽阔的天空。他的葬礼也颇为耐人寻味:随着他的灵柩和鲜花一同下葬的是他的遗稿《死亡的森林》。冯塔勒的诗歌中少了林中宁静这一旋律。注意,这里的宁静不同与安静。安静是物理学意义上的,而宁静是哲学范畴的。医院和图书馆只能称为安静,进入森林后,就能感觉到一种心理上的威严(或者说是一种“气”),一种天地间的大宁静。另一位浪漫主义诗人蒂克也特别推崇这种宁静。


事实上,他们的诗也都是宁静的,因为极至的艺术就是宁静,就是深沉。还有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伯尔,他得奖的原因是“作品中反映出的人道主义精神和对时代宽广的视野”。伯尔的家乡科隆在二战中毁坏殆尽。伯尔回到故乡,就在科隆大教堂一间朝北的屋子中摊开纸笔:一面是废墟中的家园,一面是围抱在浓郁森林中流淌了几十万年的莱茵河。这种反差逼迫伯尔去思考。这才诞生了德国战后的“废墟”文学。应该说伯尔的荣耀还有一半归功于一位盟军指挥官,是他下令不要轰炸科隆大教堂和莱茵河沿岸地区的。这一举措首先使得伯尔有一个静心写作的场所,再给他一个能够心灵交流的精神寄托。  


当然不能不谈论歌德。虽然手边没有能够直接证明歌德在德国森林中神游的诗篇或者是传记,但有一点我可以深信不疑:如果他生活在一个光秃秃的水泥现代都市中,噪音代替了鸟鸣,杂乱无叙代替了静谧,再渴求他写出一部史诗般的《浮士德》,难!  



德国的哲学家同样构成了一个强大的群落。而且最值得探究的是,德国的哲学家没有一个是从简简单单的课堂中培养出来的,真正熏陶他们本质的,正是森林间的宁静。例如相当一部分哥尼斯堡居民有个万无一失的对准时钟的办法——每天下午伊曼努尔·康德开始散步时总是准时三点半钟。他每天从生长着菩提树的中心街道走到一片菩提树林,片刻后返回。所以当地居民就把这条街称为哲学家路。  


在某一个下午,当这位巨人又一次驻足在菩提树下时,他又开始自问那个问题,眼睛看到的是菩提树吗?还是说它们这种现象应该和某种理智观念相结合呢?这观念的世界和现象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吗?突然电光一闪,萌芽勃发,诞生的是三部《批判》。正如赫茨(M·Herz)对他的评价,“他为了寻找上帝,疯了一样的追问菩提树,结果却寻找到了人。” 晚一点的黑格尔和叔本华都出生在图灵根,也都在图灵根神学院学习过。伟大的哲学思想孕育在图灵根森林地带,并不是偶然的巧合。更加崇尚自然的尼采也在图灵根产生了哲学的顿悟,森林在他心目中成了力的化身。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贝尔斯从小就有个习惯:在自我挣扎和内心冲突最激烈的时候,独自一人跑到森林中去寻求精神出路和信仰。  


量子物理学的创始人常跑到柏林近郊森林中去散步,为的是琢磨热辐射实验结果和理论之间的矛盾。1900年深秋的一个傍晚,普朗克像往常一样在别墅附近的树林中散步,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他把身子挺的笔直,抬头看看树丛中露出的斑驳的蓝天,向一同前来的儿子说:“今天我一个发现,它和牛顿的发现一样重要。” 当天晚上,这片同样孕育了黎曼、基尔霍夫、亥姆霍兹、赫兹、开普勒、莱布尼茨的树林记下了一个从诞生就注定要光耀千古的公式:ε=h·r这就是普朗克公式。是的,林中小道是适合思考理论物理、理论数学的基本原理之处。   



同诗歌、哲学和自然科学相比,德国的绘画并不十分出众,但毕竟出过几位一流大师。弗里特利克从古典模仿的传统脱离,用更虔诚的心来观察自然的姿态。他的名作《森林中的十字架》赋予了森林一种奇妙的气力,使得笼罩在天空光环中的森林具备了一种活的天使的灵性。丢勒和汉斯·荷尔拜因则都有在森林中作画的习惯,享誉世界的女画家凯绥·珂勒惠支也是如此,而如今家喻户晓的德国包豪斯学院的设计风格也注入了德国森林文化中的深邃和肃穆。

  


和德国绘画相比,如果不提到音乐,对德国文化的探究将成为一份苍白无力的论述。好几个世纪,森林一直是德国音乐创作的源泉,在德国最流行的一部民歌集中,歌唱森林和小鸟的就有四分之一。到了1685年,德国音乐界发生了地震。这一年,亨德尔降生人世,巴赫出生在图灵根。在其后的一百多年里,德国音乐,亦或,就是世界音乐迎来了一个全盛时代。从来没有一个民族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为世界奉献了这么多大师。而且在他们之间,没有比较谁超越谁的意义,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星座。其他任何一个民族能产生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是那个民族音乐史上的上天造化。巴赫发现了永恒,亨德尔发现了光辉,贝多芬发现了悲痛和胜利,舒曼发现了生命,门德尔松发现了欢乐,瓦格纳发现了苍穹和愤怒,勃拉姆斯发现了忧郁,韦伯发现了希望。还有三位奥地利籍,但是绝对受过莱茵河精神洗礼的音乐家,海顿发现了自然,莫扎特发现了天堂,舒伯特发现了歌唱的心。


德国古典严肃音乐同德国森林的关系极为密切。每三个音符中就有一个是森林的气息。另外两个是爱情和上帝光辉的灵魂。大作曲家们以极大的热情歌颂树林,勃拉姆斯有《林中夜》,韦伯的第一部歌剧就叫做《森林的少女》。莫扎特的作品所刻画的自然景观常有德国森林迷人的色彩和氛围。作品No.330伴随着马蹄般的节奏,可以体会到夏日森林中遮天蔽日的阴凉和舒心。莫扎特常年乘马车旅行,多瑙河沿岸的森林风光潜移默化到他的音符中是很自然的。翻开各种版本的贝多芬传记,我们都会发现贝多芬的足迹经常隐没在维也纳近郊寂静森林的浓阴处。“在森林中有全能的上帝存在,在森林中我深感快乐、幸福,因为每株树都在同我窃窃私语,倾心交谈。” “在森林中我感到一种狂喜。” 贝多芬喜欢在寂静的森林中漫步、构思、创作。在森林中,有一种甜美的宁静,有一种独特的孤寂,这些进入他的潜意识中化为一种音乐语言。对于贝多芬,孤寂和宁静,是深入自我、走向内心的最初一步。维也纳郊外的一大片森林不仅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也是他同大自然对话,倾听心目中上帝无言回答的场所——宁静像沉默一样,有一种无形的伟力。  


00220.jpg黑森林是德国的旅游胜地,因布谷鸟钟、黑森林蛋糕、黑森林火腿、蜂蜜和猪肘等而出名,许多格林童话中的故事,比如《白雪公主》、《灰姑娘》发生在黑森林。人们之所以称其为“黑森林”,是因为山上林区内的森林密布,远远望去显得黑压压的一片。


赵鑫珊教授访德以后说:“如果贝多芬在今天的上海工作,想跑到近郊梳理一下思路,那么,他找到的肯定是一团混乱和嘈杂,还有一片光秃秃。”对这一点,每一个喜爱贝多芬音乐,接触了很多德国音乐的人,都会有同感。在行将结束此文的时候,我想起格林童话与德国森林的密切关系。《白雪公主》发生在大森林里,《灰姑娘》也同绿色丛林息息相关。还有更多的《森林里的三个小矮人》、《森林里的房屋》等等。不要忽视一点,童话来自德国民间传说,当是德意志民族的心声。“德国的自然森林——阔叶林和针叶林的混交,构成了日耳曼民族的精神王国。” 我向往深秋的季节,到处都是落叶的地方。有落叶,就有一个健康、深沉的晚秋。我神往美妙的春天,满眼都是绿叶。呼吸了绿色的空气,内心就腾起一个希望:生命之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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